《哥哥爱上的女神》 序 序这里是桃源东路,著名跨国企业邰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邰友江家的大别墅就坐落在这里。 然而刚刚,就在刚刚,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却从他们家疯狂的冲出来被一辆深色跑车撞飞,重重的落在了车顶上,随即滑落到地面。 她不是别人,而正是他们家一个月多前刚刚娶进门的儿媳,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平凡女孩,也是该集团年轻的美女设计师白玫梅。 在一百多米外一个推开车门站出来的男人目睹了这一切。他像傻了一样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这一切,直到好一会儿他才不顾一切的连滚带爬的奔向女孩,跪着抱起血泊中的女孩拼命的摇晃着:“玫梅!玫梅!你醒醒!你快醒醒啊!你别吓唬我!我说过我要带你走的,然后我们就结婚的,我们还要生孩子啊!你别让我又说话不算数啊!”女孩被他摇晃得总算有了点反应。 只见她漂亮的大眼睛慢慢睁开,微弱而艰难的蠕动着嘴唇,想要说话,但却听不清。 他忙将耳朵贴近。 “林业哥……哥,……? “我……可能不……不行了。” “不,不会的,玫梅你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咱们这就去医院,啊!”他说着就要抱起女孩。 但女孩却持意说:“哥,你听我……说……完……好吗?我现在把我哥……哥把托……托付给你……你。” “玫梅你别瞎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想想你爸妈,要是你不在了,他们该怎么办?还有他,你哥。他要是知道这种结果,你想他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而且我……我林业是不能托付的,你爸妈以前把你托付给我,可你现在……。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啊?!啊,呜……!”他终于控制不住的仰天悲嚎起来,……。 女孩在他怀里渐渐闭上了眼睛,气息也渐渐微弱,她用仅存的气息把思绪倒流到了五年前,时间也倒流了那个时候。 第一章《我们家》 第一章我们家本姑娘名叫白玫梅,年芳二十,春青浪漫,美丽可爱乃少男杀手,只可惜我这女神的人物,现在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啃老族了,唉,郁闷啊! 就在今年那个已过去的夏天本人结束了学生时代,可已将近半年了仍旧待业在家。 虽然本姑娘在家啃老,但我们家在小县城里也只能算个中等偏上的家庭,可父母为给我挑个体面、稳定、又有保障的好工作,当然这需要财力和人脉的,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然也是豁出去了,托关系、送红包,请吃喝,简直成了家常便饭,就希望把我弄到那高大上的政府机关幼儿园去,但就是进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高大上的机关幼儿园毕竟属于政府的机关单位要正式的幼师毕业生,还是父亲在县城里只是个养家糊口的小商人? 虽然四处活动、找关系,也舍得花钱,但你毕竟是个没有正式幼师资质的人,一旦出了什么事,危及到自己的乌纱,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因此他们也是聪明而精明的。请吃请喝他们就来,红包上四位数的,或以上的都会在事后如数退还。 所以这事自然也没有着落。对于父母的做法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默认,因为我从小就是那种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和自主,任由父母安排的人,当然我也没有反对的权力,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所以久而久之我几乎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也懒得去想、去说,反正不会听我的,那就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就连上不上大学、参不参加高考我都无法坚持自己的意见,虽然我曾坚决抗争过,但最终还是屈服于和软弱的接受了父母的安排,高中毕业后放弃了高考,由他们出了三万块钱的赞助费进了那些只有考不上或不愿考大学的非官即富子女们为了混日子才进的三流学校里的幼教班,就是想毕业后能进机关幼儿园,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到了那里却只让我进培训班,培训班只发一个结业证,连幼师证都不发。 父母原想等结业后再 “多多烧香”就能够进去了,可没想到活动了大半年依然没有什么进展。 对于父母这样的做法,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这些我都知道,也能理解的,因为他们过分害怕再失去我,如同哥哥当年一样,所以他们才想我让在他们的羽翼下顺风顺水、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对于这个哥哥我知道的并不多,父母也从不说起,可能是因为那是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每每想起都是会滴血吧? 从亲友那里我才依稀的知道一些,在我出生前父母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叫白杨。 在一岁时由奶奶看着却被人贩子骗走了,为此妈妈曾一度精神分裂和错乱,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就要抢回家来,大声嚷嚷着是她的,还离家出走,最严重的一天走了十多天,被找到时已经饿昏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呢。 的生活据说这样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三年,弄得一家人是家不成家,人不成人了,直到有了我之后才慢慢的病愈,没再复发,但母亲直到奶奶十年前过世之前才算是原谅了她,并照顾她一些日子吧? 因此自从我出生那一刻起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了,我就这样一直被父母拴在裤腰带上,几乎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呵护着,所以在我五六岁要上学时,家离教学点有一两公里的路程,家里又有繁重的农活要干并不能天天去陪读时,他们决定卖掉乡下新盖的房子来县城生活。 于是妈妈就在学校门口开了间小卖部,爸爸则在县城各个工地上打工。 最初的那几年,我们一家三口就生活在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卖部里,生活用品和要卖的商品几乎占据了整间房间,连三个人坐着吃饭地方都腾不出来,不过父母这个决定还是相当明智的,虽然初来的那几年,由于什么都不懂,再加上为人老实厚道,基本上没挣到什么钱,甚至爸爸还因为最初的没经验承包建筑工程而交了几笔 “学费”,好在人总是不断的在学习中,父母也学得精明和有手腕一些了,这才有了今天的勉强算是小康生活吧? 第二章《重逢》 第二章 重逢 今天是腊月初十。今年的春节来的比较早一些,所以今年的冬天还没有下过雪,不过看今天的天气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呢,是不是有雪下了哪?其实我并不是十分喜欢下雪,只觉得冬天若不下雪就失去了冬天的气息和感觉,下了就完成了季节所交给它的任务似的。 我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发呆,任凭冷风把头发吹乱。 “玫梅,这么冷的天,你站在那风口上做什么?着凉了可怎么办啦?快回房去。”妈妈从她的小超市里回来,在楼下看见我在那儿发呆就开始心疼和紧张起来。 我只是无力的“哦”了一声就回去了,直径回自己的房间里。 几个分钟后,到家的妈妈在客厅里对我说:“玫梅,准备一下,今天你爸托人请了国税局的领导和他们的园长吃饭,你过去打个招呼,就穿前天买的水红色外套啊。这一天没上班,咱们就得努力一天哪。” 见我没什么动静,妈妈提高了嗓门:“玫梅,你听到了吗?” “知道了。”说完我也来到了客厅。“妈妈,我说你们这样有用吗?这都请了n次……。” “什么n次?”“就是多少次的意思,这是现在的网络语言。”“我说我怎么听不懂,原来是现在这些新鲜玩意儿呀。看来我们真的是老了啊!” “您不老,只是现在变化太快,我都赶不上了,难道您要说我也老了吗?嘻嘻……。”妈妈也笑了,说:“死丫头,你老了,那还不赶紧找个男朋友结婚。” “哎呀,妈妈!”我撒娇道。 “怎么样,求饶了吧?你妈我是谁呀!” “佩服佩服,小女子我甘拜下风。”我忙拱手抱拳以示敬意。 “还不快去梳头换衣服,你爸还等着呢。” “说真的,妈妈,你们这样真的有必要吗?这都请了多少次了,有哪家机关幼儿园愿意接收一个没有正式资质的人进去?现在安全事故又这么多,谁敢冒这个险哪?你们还不如放手,让我自己去闯一闯,或许你女儿也并非等闲之辈啊。最主要是浪费钱,我知道咱家也没有多少闲钱,何况钱不是万能的嘛。” “但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现在办什么事都靠钱,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而工作又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无论花多少钱都应该是值得的。” 听了这些我真叫“无语”啊!起身走了。妈妈似乎看出我的无语,说:“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让我去换衣服吗?”我不耐烦的回答。“再穿件毛衣放里面,外面冷!” 一会儿我穿戴一新出来,当然除了下面的牛仔裤,头上戴着两个发夹,身上穿着水红呢大衣,脖子上系一条碎花围巾,脚上也是刚买没穿几次的长靴。 妈妈看在眼里满是心喜和慰藉,还过来帮我整理了衣领和围巾,之后又仔细的将我打量一遍,说:“好了,去吧。记住路上千万担心车子,走路千万走最边上,过马路时千万走斑马线啊!” “嗯。”我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哦,妈你还没告诉我爸他们在哪儿吃饭,我上哪儿去打招呼啊?” “这次也在你林伯伯的林记餐厅里,国税局的人也是他托熟人才请到的。对了,你林业哥也回来了。” “是吗?!”听到这个消息我一阵兴奋,因为我早把他当哥哥看待了。这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他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疑惑的想。 “昨天他来店里帮他妈买东西来着,还说今天要来家里看你哪。这不刚才他爸来电话说请到了国税局的人。你还别说,小伙子现在长得是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又阳光又帅气,一点不像小时候那样子了。” “妈妈,你怎么啦?你是十多年没见他了,还是怎么着啦?这么多感慨。” 妈妈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真有点生气了,说:“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说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 妈妈没说完我就推门出来了。我明白妈妈说这话的意思,我也承认对林业哥确实有感情的,但那是兄妹之间的亲情,因为林伯伯是爸爸来县城时就认识的朋友,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林伯伯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还曾要爸妈认下他做儿子,以后给爸妈养老送钟呢。但父母觉得没必要,认了他,自己难道就不想自己的亲生骨肉了吗?何况他们家也是一个男孩子,虽然没认他做儿子,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我和他女儿林珑在上学时更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好姐妹、好闺密。只是现在人家在上大学,是天之骄子,我却是个待业在家的啃老族。所以林业哥也从小把我当妹妹一样的呵护着,不过前些年考了外地的中专,毕业后又去了南方,关系和联系也大不如以前了,但只要他回来,而且有时间我们都会见个面的。 想着的时候已在目的地不远处,林记饭店的招牌映入眼帘,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他并不是别人而是林业哥。我快步跑过去想给正在沉思的他来个措手不及的,可我还没走近,他就先开口了:“玫梅,你来了!” 这倒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好像我故意不跟他打招呼似的。 “林业哥,你回来了!”我连忙说,感觉自己有点不自然。 “嗯,前天回来了,也没去看你,快进去吧,你爸正等着哪。” 说着就来到了大厅里,里面有两桌在吃,一左一右,爸爸他们在左边那桌,见我来了,爸爸站起来使劲向我招手让我过去,一面介绍说:“这就是我女儿白玫梅,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帮忙,这孩子从小就特有爱心,特喜欢小孩,是天生的幼师材料!” “是呀是呀!”林伯伯也在一旁使劲附和着,还不经意的碰了碰我的手。 我这才想起我应该问个好,打个招呼的,“叔叔伯伯阿……。” “你叫什么呢?这以后可都是你的领导上级,这么怎么不懂事?刚夸过你。”爸爸喝斥道。 “诶,白老板,别难为孩子呀,这叫什么不是叫,又不是在单位办公室没那么多规矩的。”对面那个肚子最大的伯伯说。 “就是嘛,哪那么多讲究和规矩啊?”这里面唯一的女人说道,还起身搂过我,又对父亲说:“白老板好福气啊!姑娘长得这么标致,天仙似的。多大哪?” “二十。”我回答道。 “刘园长您就别夸她了,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娇生惯养着,不大懂事,以后还请刘园长多多指教和关照我这姑娘啊。”听这话她立刻扫视了其他几位的脸色,手也从我的肩上移开,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慢条斯理又好像很为难的样子,为了显得亲切还故意把称呼改成了“老白”。“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招玫梅进去,这么乖巧的孩子谁不想让她在身边工作,只是玫梅吧她没有正式的幼师资质,属于自己出钱委培的,是不是连毕业证都没有吧只有一张结业证是吧?我们这毕竟是机关幼儿园,也属于政府单位,要是查下来不好交待不说,甚至还可能被勒令辞退呢。”她还要动嘴巴说点什么,看见那位大肚子伯伯干咳两声,说:“嗳,这国家的政策制度也不是绝对的嘛,只要是人才谁都不能拒之门外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吗?白老板,即使你这姑娘进不了我们局幼儿园也大有前途的,当然我们也会尽力让她进来,但确实有难度啊。”说着他面露难色。但我怎么看都怎么假,甚至觉得有诈,有陷阱似的。其实这半年来爸爸带我见的都是这些人的“表演”,而父母却仍旧乐此不疲的往里砸钱。 我实在不愿意再看这些人的“表演”和父亲只有为我的事才在人面前有的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满脸堆笑的样子和神情。于是我凑近正在劝酒劝菜的父亲只低低的叫了他一声。他就明白了,头微微的点了一下。我们这种细微的交流在一桌吃吃喝喝、谈谈论论的人们中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这是这半年来和父亲建立的默契,作为当事人我不能不去让他们见见我,而我站在父亲身后对事情的进展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不会喝酒,即使会我也不可能坐不来陪酒啊,那我成什么人哪?而站在那里反而引起一些色狼的垂涎。而且我真的不想观看这些既不是偶像派,也不是实力派,而是真正的官派“表演”风格。 于是我几乎悄无声息的从父亲身后溜了,溜出了大厅,当然林业哥也陪我一起溜出来了。在溜出来的瞬间我感觉特别轻松,就像卸下了一个足有千斤重的大包袱,在那里跳啊、蹦啊,就像一只刚冬眠出来的青蛙,因为青蛙总是跳和蹦的,只是它们现在正在冬眠,不会出来,没有看到我这一只大青蛙。忽然想到我这二十年来是不是也在冬眠呢?不,是圈养。二十年来几乎就没出过这县城,当然除了老家红石坡,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流动世界,北京上海,大洋彼岸,甚至是月球火星都能去了,而我一个90后却没有出过这小小的县城,被圈养在父母身边。 我自顾自的想,却忘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在陪着自己,想起时不免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自顾自的出神哪。” “没事。想去哪儿,我陪你。” “我还能去哪儿?回家呗。” “听你这口气,好像不想这么早回家啊,要不陪我走走?哦,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吃了吗?” 林业哥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没。” “那你还说是请我?”我故意逗他。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要不请你我就回家吃去了。” “姑奶奶?”我像抓住了把柄似的,“我有那么老吗?都成奶奶了!” ”嗯,只差这么一点。”他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个只相距半寸的动作,把我气死了,直过去推他。 他忙急走几步,边求饶,但态度一点不诚恳:“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我的姑奶奶!” 我简直被气得死去活来,推都懒得去推他了,直接说:“林业哥现在也学坏了,该不会是在南方有些什么情况吧?嘴巴也学得这么坏,快,老实交待。” “什么情况?是工作情况还是经济情况?工作情况,本人在一家电子厂做技术主管,而经济情况……,你还想听吗?” “想啊,你继续扯啊。其实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情况的。”我又在逗他。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有谁,就不该这么问。”林业哥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让我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吧?一个什么常委看中了我的长相,非要我做他儿子的女朋友,父母为了有利于我进机关幼儿园,又见那男孩子各方面也还不错,也就答应了。于是他来过家里几次,那时正值春节,林业哥也在家,看见那男孩就跟仇人似的。当时我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喝得烂醉来到我家,拉着我就往外跑,跑到一个树阴下,他居然疯狂的吻着我的嘴唇,紧紧的,让我简直透不气来,惊讶、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我奋力推开他,随即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他这才清醒过来,紧张而恐惧的说:“玫梅,我……我……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今天太……太冲动,太失态了,可我实在受不了你和他……。”他几乎是跪下了。我摔开他的手独自走了,算是原谅了他吧?但我却流了一路的眼泪,因为我的初吻就这样被林业哥强行夺去了,而我只把他当成哥哥。之后我就跟那个男孩分手了,父母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或许他们早就从林业哥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了,而他那天把我拉出去,则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之后他回南方工作时没有来向我们告别,五一长假也没有回来,直到十一长假才回来,来去匆匆的打了个照面,但见了我时还是有些尴尬,不过今天看起来好像很自然,可能已经忘了那一切了吧?要不是我无意中挑起。 为了缓解气氛,我提到了林珑,说:“林珑今年春节回来吗?” “她呀,说今年不回来了,在那边做家教呢,这你还要问我?你们没联系啦?”林业哥说。 “有啊,但不是太多。” “为什么?你们以前可是连体儿啊!” 我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不在一起了吧?也可能是我自卑了吧?” 林业哥听我这么说,笑了笑:“自卑,现在的大学生遍地都是,毕业就失业了,还不如我们那时的中专生有一技之长呢。” “可我就是觉得自卑,觉得自己不如她了,她现在是天之骄子,而自己却是个啃老族,甚至还不如啃老族,这半年来为我工作的事,都不知道他们送出去了多少,像今天这样的饭局又不知道请了多少。我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那么迷恋那些个机关幼儿园?好像进了那里就捧上了金饭碗一样,你说现在连铁饭碗都没有了还有金饭碗吗?我说让我像你们一样出去闯一闯,也许能找到个好工作呢。但他们就是不肯,非要这样。”我无奈的说着。 林业哥可能也有些无奈吧?他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时不时微微的打了个寒战。 “你冷哪?”我望着他问道。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笑:“有点,衣服穿少了点,南方的天气没这么冷的,回来时又没习惯多穿衣服,所以……。” “那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碗热汤热茶什么,暖暖身啊。”说罢我就在周围搜索起来。 “没事的,走走吧,我也难得这样悠然的散散步,南方的节奏太快了,不是加班就是出差。我这次之所以能回来得这么早,就是在外地出差,所以跟主管请了半个月的假,说自己都路过家门口了,就过了年再回去吧,到时一定多加班,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没想到我们主管还真答应了!所以初二三就得走。其实外面的世界也不好混,很乱、很复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动不动就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都有的。其实你爸妈都是全心全意为你好,他们有这个条件,愿意以这种方式帮你找个好工作也无可厚非,毕竟这算是最直接有效的,你就别纠结了。”林业哥说。 “哦,差点忘了。”我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锁后又对林业哥说:“你真心要请我撮一顿吗?不然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妈不回去吃饭了。还有就是我白玫梅身上可从没有带钱的习惯啊!你确定你带钱了?” 他用笑而不答来回应我的俏皮话,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第三章《邂逅》 第三章 邂逅 我和林业哥在街上溜达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他倒还想多溜达一会儿的,可我见他一会儿把手插进裤袋里,一会儿又伸出来搓搓。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而且自己也有点饿了,就说:“你就别撑了,要是冻坏了你这个大主管我白玫梅可担待不起啊!”说着我就随便找了家吃食店走进去。 里面就两排位子。我在左边的位子上坐下就喊:“老板,来碗热汤。”林业哥也在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看了看这里,说:“我还以为你要大开杀戒宰我一顿呢。” “怎么,你大主管瞧不起这儿?” “你说什么呢?我家不是开这个的啊?”林业哥阴着脸。 这时老板端来一碗蛋花汤。我看也没看是什么汤就说:“给他。” “放这吧。你吃什么?说。” “来两碗牛肉面吧。“ “你以为我真没带钱吗?刚才还要我请你撮一顿,怎么一碗牛肉面就把你打发了?老板你这都有些什么菜?” “鸡鸭鱼肉都有啊。”老板说。 “有没有什么特色菜?比例海鲜什么的。” “没有,不过我们这儿有甲鱼你要不要?” 林业哥看了一眼我,说:“那就来一只吧。” “别,一只好几百块钱呢!” “我说白玫梅,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真不想给我点面子?你说我陪你这么个大美女来吃饭,那老板又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为女朋友花几百块钱都没有,那我多没面子啊。”说这些时,他声音放低了很多。 我也用同样的语调说:“就是不给,你要点,本姑娘就不吃了,走了,您老就一个人在这儿慢慢享用好了。老板,来个水煮草鱼,鱼里多放点辣椒。一个大白菜,一碗粉汤,够了。”我自作主张的点了三个。 “就这三个啊?那你太替我省钱了吧?将来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啊!我好像记得你爱吃鸡的,老板,再来个辣子鸡,来一瓶雪碧。也是你爱喝的哦!”林业哥笑着看看我。 我却黑了他一眼:“就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早知道你要点我就不点三个了。” 他则说:“吃不完,还有老板一家嘛。以前我们家也是这样,你还在我们家吃过不少哪,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老爱吃鸡呢?” “哪有啊,那你还在我们家吃我妈包的饺子呢,害得我自己都没吃够。”我娇嗔道。 “所以我今天才请你,想让你出出气,可你又不舍得让我出血。”林业哥得意的说。 这时老板拿来了雪碧,说菜马上就来,让我们等一会儿。 “没事,您去吧。”林业哥说。一会儿菜就来了,我们也一会儿就吃完了,也没剩多少。买单时,老板说九十元。林业哥给了他一百,他找了十元。 就在他到里面放钱时,一辆三轮车从外面推进来,里面是各种食材。推车的包裹较严实,但能看出是个女的,而且我觉得还有点面熟,虽然帽子和围脖已经把她的脸遮住了不少。我想这县城就这么点大,面熟也不足为怪吧?可是她一声“爸,菜都买回来了”的声音,让我脑海里立即蹦出一个名字:韩冰。“你是韩冰吧?” “白玫梅!”她也叫出了我的名字。“还真是你呀!”说着我们俩就惊喜的抱在一起。她脱去厚厚的“武装”,展现出苗条和高挑的身段以及姣美的面容。 “这几年你都去哪啦?一直没联系也没你的消息,怎么突然又开起饭店来了?”我急不可待的问。 “没有啦,这应该算是我爸开的?我妈不是走得早吗,我爸为了我和我弟一直没再找,这几年我们两个都长大了,条件相对也好了一些,我爸也老了,寂寞了,就给我们找了位阿姨,这饭店其实是我这位阿姨的。今天她有事在家,我不是回来过年吗,就帮他们帮点忙呗。这位是……男朋友啊?我说你长得这么靓,怎么眼光这么低,找了这么一个满脸麻豆的,像个蜂窝一样。”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嘴几乎能咬到我的耳朵,但我仍害怕林业哥听到,伤了他的自尊。 我紧张的回头看了看他。还好,他没什么表情,连好奇的表情都不大,只是好像在等着我介绍这个女孩。 “你胡说些什么呀?他是我哥哪!”我说。“你哥哥?你那哥哥找到了?”韩冰看着他说。 “不是,他是林珑的哥哥。” “就是你那个连体儿林珑啊?” “嗯,就她哥哥。” “哦,我以前见过他来学校找林珑来着。那你们俩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日久生情吧,这么老土?”韩冰笑着说。 “去你的。你有时间吗?咱们聊聊?”我提议道。 “那他怎么办?”韩冰嘴朝林业哥那边努了努。 “让他在一旁旁听哪!当个听众啊。” “什么!?”韩冰的嘴瞬间变成了o形。把我惹得哈哈大笑。韩冰立即明白自己被耍了,本想打我的,可最后竟然恶毒的把冰冷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得意的说:“我的手很暖吧,是不是很像这冬天里的太阳哪?”其实她也只是在外套里面挠挠,并没有真的伸到里面去凉到我,但我们两个却笑成一团。 “林业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没想到这饭店是我初中同学韩冰他们家开的,所以我想跟她聊聊天。” 韩冰也说:“我也跟你妹林珑是同学,不知她现在在哪儿?还好吧?” “挺好的,她在江苏那边读大学呢。”林业哥点点头。 韩冰显然很羡慕:“真的啊!我也想上大学来着,可我家当时条件不允许,所以就在厂里读了个也算职专吧?之后就留在厂里做。”“其实我们三个都没上过大学的。”我说。 “你怎么没有,你家条件那么好。”韩冰问。 “还不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上大学就要去外地,我去了外地我妈必须要去陪读,我妈去陪读了,家里的店就不能开了。而大城市生活费又很高,所以他们一合计就不让我上了,连高考都没让我考。”我苦笑着说。 “没事,你们家条件这么好,不上大学你有好前途的。“ 我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老板出来了,一脸疑惑的说:“韩冰啊,这两位你认识啊?是谁呀?” “这是我初中同学白玫梅,这她……,她哥。”在介绍林业哥时韩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停了一下,随后笑着看看我们俩,是那种神秘的笑。 “叔叔您好!刚才不知道您就是韩冰的爸爸要不然那甲鱼我们就点了。”我客套的说。 他也说:“没事,要知道是你们,我都劝你们别点,那东西其实不好吃也划不来,吃它也就吃个面子。那你们聊着,我忙去了。”说着就过来收拾起碗筷回厨房了。 我看了看林业哥,他好像忘了我刚刚跟他说的话,并没准备走。我就催他说:“林业哥,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玫梅,你真没看出来吗?人家舍不得你,半步都离不开你。”韩冰又在一旁不真不假的说笑。 弄得我们俩都不大好意思,脸都红了。林业哥这才逃也似的走了,可还没走几步又回头嘱咐我:“玫梅,你要早点回家,要不你爸妈该着急了,”还说了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唉,真有点我爸妈的味道。我极不耐烦的说:“知道了,比我爸妈还啰嗦。” “还说不是男朋友?”韩冰又阴阳怪气起来。 “真不是,他就是我的哥哥,我知道自己越是这样说,就越说不清、越描越黑,但我们俩真不是。” 听我这样认真的说,韩冰总算有点相信了,说:“那就是他喜欢你,而你只把他当哥哥?” 我看了她一眼,想起了那天晚上林业哥说的话,但我觉得也没必要把全部事实都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且是一个几年没见面的同学,就说了句:“也许吧?” “那……。”韩冰还要说什么,被我拦住了:“别说这事了,说说你吧,现在在做什么?” “那就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吧,这儿等会儿可能有人来吃饭的。”说着她穿上刚脱下来的皮大衣,并喊了一声:“爸,我出去一下。”里边也传来了:“好,去吧!”于是我们在不远处,一家糖水店坐下来。我要了一杯橙汁,而韩冰却比我要高级得多。 她要了一杯浓咖啡,还不要加糖。她在初中时就比我和林珑学习成绩都好,现在更是不能比了。 我望着那杯咖啡,好奇的问:“这咖啡不放糖,你也咽得下啊?”“咖啡不苦就不叫咖啡了。我觉得如果喝咖啡要加糖的话,那不如像你一样喝杯橙汁好了,咖啡喝得就是这种苦味,喝了之后再吃什么都会觉得甜。这就叫做“苦尽甘来”吧?韩冰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本以为她会苦得皱眉头,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样子还很优雅,也许她真的不觉得苦吧?“那你现在一定是苦尽甘来了?”我问,嘴也喝了一口橙汁,只是我是用吸管吸的,比起她我就像个孩子一样。 “也不算,只是比过去好了一些。过去我妈死得早,爸爸要照顾和养活年幼的我们俩,脾气难免有些不好,就有点拿我们出气,那时弟弟只有两三岁,作为姐姐我自然要保护他的,所以打得基本上是我。其实爸爸也是打在我们身上,疼在他心里的。你记得不?初中时我是班里头穿得最差、吃得最差的一个,几乎全班都看不起我、都笑话我。不过我的运气倒也不差,我爸本来只想让我读个义务教育就出去打工,做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可那一年,在表姐的介绍下,去她打工的服装厂上班时,那个厂的上级公司要挑选几名年轻、潜质好的人去学习一下服装设计,以培养自己的低端的设计师,表姐看我会画画,而且画得还不错,就让我好歹都去试一下,没想到竟选上了。于是公司出钱让我们去了专门学院学习了一年服装设计,之后回到公司签了三年的合同,可公司仗着是自己出钱培养出来的,就把我们几人的工资压低得可怜。三四年来我们多少也设计过几件衣服吧,可工资还不如流水线上的普工,所以合同一满,几个人走得比兔子还快。明年我也打算走,而且我已经找到了一家台湾人的什么集团,到他们的服装公司做了,他们说一个月能给我五六千元哪!” 这回轮到我的嘴成o形了。 韩冰看我的表情,不屑的说:“这还不包括奖金呢。其实这样的工资在城市里比比皆是,只有在我们这穷乡僻壤才像笔天文数字。看来你真的有点与时代脱节了。” “可不是,他们不让我上大学,不让我出去,把我困在这小小县城里,困在他们身边,总相信钱能摆平一切。”我吸了口橙汁,无奈而不平。 “我好像听说你读过高中的,读高中不就是为了上大学吗?”韩冰看着我。 “就是啊!可我爸妈却是个例外,高中毕业后不让我参加高考,而是把我弄到家门口的一个三流学校混个幼师资质进机关幼儿园的,可两年后这个资质依旧没有,所以无法正常进入,于是爸妈就四处找门路、托关系,请吃请喝,送红包,但直到现在仍没有个答案,哎。”我痛苦的叹了口气。 韩冰听着淡淡一笑,说:“依我看哪,这其实是你们家的钱给闹的,如果你们家也像我们家那样,那你爸妈还会这样做吗?其实世界很精彩的,虽不能说满地金子,但是有本事和能力的人,是能闯出一片天地来的,你不要老是想着这里的一亩三分地嘛。你应该出去看看和试试啊,说不定也能闯荡一片天地来呢?我就是个例子,你看我这身还行吧?自己设计的!“说着韩冰就站起来脱掉皮大衣展示起来。 我这才仔细观看她这身衣服:绿色的毛料低胸小西服加小短裙,下面穿着紧身毛裤,裤子上衬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花样蕾丝,脚下是一双跟高出好几寸的皮长靴,显得比我高出了许多。我看着韩冰这身时尚、得体的打扮,嘴几乎又成了o形,同时又有些自卑的感觉,心里不觉有点冷笑起来。冷笑自己以前是校草一般的人物,现在几乎就没人比我更差、更窝襄了。我苦笑着说:“现在面对你,我真是老土了,都快掉渣了,而其他的则更不能与你们平起平坐了,你现在是大设计师。林珑现在是天之骄子,而我却是个啃老的。” “你们家这么多钱,不给啃你,给谁啃哪?”韩冰穿上皮大衣,坐下笑着说。 我立即白了她了一眼:“你说什么呢?人家心里正烦恼着,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倒好还取笑人家,真不够朋友。” “哦,这倒是我的不是啦?其实你真应该出去的。现在连五六十的老年人都出去了,你一个二十岁的小青年怎么连个老人都不如?呆在这个小县城里,还进什么机关幼儿园,你是不是脑残哪?真是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了,世界是怎么发展的,时代又是怎么进步的,你不去看看,你不觉得自己很遗憾、很后悔吗?” 我听着韩冰说这话,心里有点不爽,口吻有点变化:“我是想出去来着,可我爸妈不让哪,你有什么办法?”韩冰笑着,神秘的说了句“你不会偷偷的跑出去啊?” 我只尴尬的“啊”了一声。她也连忙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不过你真应该出来看看的,不然可能真与社会脱节了。” “我是真的想出去,可我爸妈不同意,再说我去那边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呀?体力活干不了,技术活不会干。”“你这如花似玉的身板还干体力活,别让体力活来干你啦?”韩冰笑道。 “那你说我去那边能干什么?”我有点没好气。 “你不是学了两年幼师吗?去干幼师呀,怎么在那里净顾着攀比和谈恋爱了,一点没学?” “什么呀,当然学了,而且成绩还不错呢!”我这倒有点心慰。 “那不就结了。不过可不是你那什么机关幼儿园,而是民办的,很多打工者都在那儿结婚生子、成家立业,那边比较进步对早期教育很重视,所以幼儿园遍地都是,尽管这样人们还是在说入园难、入托难,也在说幼师不够用,幼师资质差。”韩冰说了一大堆。 其实我也知道一些,都是在网上看到的,但我过不了父母那关,也下不了自己这个决心。我顾虑的说:“可我没有正式的幼师资质也是进不去的,还是白搭啊。” “当然如果你想进一些贵族一些很正规的肯定是进不去的,但去一些小的和二三流的是不成问题的,反正比你现在在家啃老强啊!”韩冰说。 我眨眨眼睛看着她,认真的对她说:“那明年你出去时带我一块儿出去行吗?”我想既然她韩冰说到这儿来了,那就顺势让她带我一起出去,如果她答应带我,爸妈也会放心一点,也许还真就让我跟着去呢!听口气林业哥肯定是不会愿意带我的。 “好啊!只要你别把我当骗子,把你这个大美女给卖了就行。现在做好事也难啊!”韩冰想也没想的说道。 “怎么会呢?我白玫梅是那种人吗?”我说。 “你当然不会,可你父母呢?他们会不会?他们放心吗?舍得吗?”韩冰确实我是认真了,就打起了退堂鼓,犹豫的说:“其实你也可以在这儿随便找个事做做的。那边虽然说工资是高些,也的确是精彩一些、机会也会多一些,但那也绝不是什么天堂,更重要的是你父母不放心。” “你一会儿把人家的兴致提得老高,一会儿又一盆冷水把它浇灭。你什么意思啊?”我抱怨起来。 “这对于你和你父母来说可是件大事,千万别凭我几句话就让你作什么重大决定,我也只是说自己的这些经历和一些听说来的情况,毕竟每一个人的境遇是不一样的,所以你别太当真了。如果你父母放心也同意,我当然愿意带你过去,为你引个路。要是别人我不会说第二句话,但你们家情况太特殊了,而且你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和阅历,人又长成这样,所以很容易上当受骗,万一真那样,你爸妈还不要了我的命啊?”韩冰表现得极其为难的样子。 “这么说你是不肯带我啦?”我不高兴的问。 韩冰喝了一口咖啡重申着:“我没说不带你啊?我只是要你父母同意和放心让我带去,这是最起码的要求呀。对了,你千万别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告诉你爸妈就偷偷跑出来,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逗你玩的。你别真就那样跑出来,那你若出来了我都不理你,也不认你的喔。” 听韩冰这般表态,我似乎又有些希望了,“那当然,再说我也不敢呀。” 看我这样说,韩冰神情才放松下来,说:“量你白玫梅从小到大被你父母呵护得像个小婴儿一样也没那么大胆子。” “是啊,你就是借个胆给我,我也不敢的。” “我才不借了呢,我的胆子我自己还要呢。” 我听这话“噗”的笑了:“看来你这几年果真是混得不错,整个人都开朗了,你这个才女身边一定有很多爱慕者和追求者吧?” “我可没你白玫梅那么的招风引蝶,人见人爱啊。” “谁招风引蝶了?”我白了她一眼。“你说话别那么刻薄好不好。人家林业哥哪像你说的那样满脸麻豆,不过就是青春痘留下的几颗黑痣,还马蜂窝呢。幸亏他还没听见,要不然他该多不好意思啊。” 韩冰自己也觉得说得离谱,讪笑着说:“开个玩笑嘛,干吗那么认真。诶,不说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我强调说:“正因为不是才在意嘛。如果是,那逗逗有什么关系呢?” 韩冰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他在做什么,看他衣服穿得也挺少的,应该也不是在本地发展吧?” “听说也在南方那边。”我故意用“听说”以证明自己跟他也不是那么的熟。 但韩冰还是有些惊讶和不满:“那你还来求我带你出去,你跟他出去不就得了,你熟悉我总没比你熟悉他多吧?我们都五年没联系了,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人,是不是骗子?” 我笑着说:“你要真是骗子就不会这么说了,哪有骗子说自己是骗子的?” “那也不一定。”韩冰说。“有的为了使你相信,也会故意这么说,但是很少,因为这样说很可能就提醒了你。但我就不明白你想出去为什么不跟他出去,反来求我?难道他在那边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业?我们这边有很多人在那里就干着这些,反正现在有钱就可以了。”说这话时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一听就有些激动:“你说什么呢?韩冰,人家也是学电子的中专生,在电子厂做技术主管好不好。我之所以没求他带我出去,是因为他可能不会同意,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停了一下,用吸管搅着杯里的橙汁,感觉脸有点发烫。“他的确对我那个意思,而我对他好像并没有那种感觉,如果跟他去了就等于同意和接受了他。” 韩冰很不以为然的说:“嗨,我还以为他从事什么违法的勾当,你怕受牵连呢。就为这你才这样舍近求远的来求我带你出去,你也太那个了吧?何况你们还没怎么回事,就是真有什么约定,到了那边你若真有幸结识个什么高富帅、富二代照样可以一脚把他给蹬……。” 在她说高富帅、富二代时,我的眉毛就横起来了,说:“你韩冰才结识高富帅、富二代呢。再说那过河拆桥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你先别忙着下什么结论,到了那边你看到人人都这样,说不定你也会的。”?韩冰喝了口咖啡,慢吞吞的说道。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觉得自己的确不能过早下结论,因为人的思想、情感和欲望都可能随着环境、年龄和某个人、某件事而发生改变,有时甚至都不需要外力的影响就发生了颠覆。 见我没有再说话,韩冰又继续说:“如果你实在讨厌他也可以毫无理由的把他一脚踢开,或者若即若离的相处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能,反正你年龄也不大,比我才大俩月,总不会这么着急就结婚生孩子吧?” “当然不会,我哪想那么长远哪?现在就想有个工作,别在家啃老了。”我觉得手有点冷,便放下吸管重新放进衣袋里。 韩冰笑笑说:“一句话,你们家啃得起你这宝贝疙瘩,如果啃不起了,自然就会让你出去了。” “也许吧?他们就是太怕我出什么事了,总想让我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他们呵护着,我那哥哥的事,始终让他们无法释怀,于是就生怕我再那样被人拐走。可他们忘了,我都长这么大了,是成年人了,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了,难道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任他们拴在裤腰带上吗?我也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想出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啊。”我叹了口气。 韩冰若有所思的举着杯子想喝又没来不及喝的样子:“看来人人都有不如意的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你那哥哥就一点消息都没有?有没有什么特征?哦,有没有照片哪?照片可以放到网上去,说不定有线索呢?”她忽然提高嗓门。 我无比遗憾起来:“没有,我哥才一岁就被拐走了,那时人人都很穷,也没有给孩子照相片作记念的习惯。至于特征嘛,我奶奶说他很漂亮,眼睛很大,眉毛和睫毛又浓又长,像戏台上唱戏的化了妆一样。” 韩冰喝了口咖啡,边放下,边笑着:“像你,你也很漂亮呀!” 我听着脸有些绯红:“哪有。你也很漂亮、很时尚,还很有才呀!是个大才女啊!” “才貌双全吧?你怎么说我是沉鱼落雁、才高八斗呢?”韩冰故意瞪起眼来。“我正要说来着呢。”我笑起来。 她更气了,伸手就要打我。我忙躲闪,随后竟然都笑了起来,我们还说了别的什么。 最后我们互换了手机号码、qq号码和伊媚儿。我还要她把她在南方的详细地址告诉我。 她犹豫再三还是打在我的手机上,说是她要去的那个集团的地址,但一再说一定要我爸妈同意和放心才能我带过去,并且不能让我一个人单独走。离开糖水店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5点58分。 我们在那儿消费了二十元,本来韩冰要买单的,因为我以为自己身上没带一分钱的,就在她掏钱时,我为了证明自己也很想买单,只是身上没带钱而故意在口袋里掏了掏,却没想到竟真的掏出了一张五十元的。我连忙递过去,但韩冰却拦住了我,说:“我请客!我请客!” 我坚持着:“当然我得请,我还指望着你带我出去呢,难道还要你来请我吗?那我也太小气了吧?”说这话时,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心想:“自己反应还挺快,本来以为没带一分钱,结果口袋还真有钱,竟也能一下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见我这样说,她也就不好再坚持:“到了南方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那咱们南方见!” “嗯,南方吃大餐去!”她也挺高兴的说。 随后我们就出了糖水店。并不那么大块的雪花就飘落在我们的头上、身上,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冷,还用手掌去接着,然后扔向对方。玩一会儿,我邀请她哪天去我们家玩玩,顺便跟我爸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让他们同意我跟她去。 `韩冰却不稀罕:“我才不去呢,你自己跟他们说好了。我才不想到了你们家去呢,以免自己羡慕嫉妒恨呢,本来自己还有点优越感,到了你们家可能就全没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自己跟父母去软磨硬泡了。一会儿就到了她们家的饭店。她说在这边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让我有空再去找她玩。有事电话联系。我说好的。然后我就独自回家了。 第四章《预谋》 第四章 预谋 离那天与韩冰说好跟她去南方,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 为了表示敬重和敬意,感动国税局的那位局长和幼儿园的刘园长,爸妈带着我大年初一就去给这两位拜年了,拿上了上千元礼品和好几千元的压岁钱给这两家的孩子。 那天回家后,在饭桌上,爸爸显得很高兴的闲聊着:“这样比赤裸裸的送红包更能让他们接受和收下,而只要他们肯收下,你就有了一些希望,否则你根本不用去想,现在就是这么的腐败!” 我听着觉得好笑,说:“你们不这样送,他们就不会这么腐败了。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跟我同学韩冰去南方啊,你们就是不同意,还说人家腐败呢。” 爸爸立即吹起胡子,瞪起眼:“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这死丫头,要不然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挣点钱就送给那些蛀虫啊?我和你妈都有病,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送给别人?” “好了,你就别再说她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就别死啊、死啊的,总挂在嘴边了,多不吉利啊,好在我们家从不信这些的。”妈妈扒了口饭又对我说:“你就那么相信你那同学啊?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人,在干什么,你就跟她去?她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现在世道这么差,这么多坏人、骗子、强盗啊。你一个女孩子还出去见什么世面,别到时候世面没见到什么,却掉进了传销窝里、魔窟里去了。” “你们不相信韩冰,那我林业哥呢?他,你们总该相信了吧?他总该不会骗我,不会把我卖了吧?那我跟他去总该可以吧?”我有点哀求似的说。 “你又看不上人家,你跟他去算怎么回事?”妈妈说完后。爸爸接口对妈妈说:“你少跟她废话,你是说不过她的。她只能呆在这里,哪也去不了的,就算她一辈子都进不了机关幼儿园,我们也养得起自己这唯一的女儿!” 一听这话我的牛脾气就来了,将碗筷一推,气忿忿的说:“我不吃了。”说完就走了,回自己房里去了,并把房门甩得很响。 妈妈望着那半碗饭,仍心疼的说:“还有大半碗,等会儿不饿?” 第二天早饭后,林伯伯一家就来家里拜年了。往年都是我们家初三或者初四先去他们家的,然后他们才来我们家,因为林伯伯比爸爸大几岁,长者为先嘛,今年林业哥初三就得走,所以才先来我们家吃顿团圆饭的。 在说完一大堆祝福和吉祥话以及吃点饮料瓜子糖果之后,六个人便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三组。 爸爸和林伯伯说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妈妈和林伯母则去了厨房里。 我和林业哥就去了我的房间,上网啦,说些我们年轻人感兴趣的事,往年还有林珑,而今年却只有我们俩了,明年呢?明年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呢?我伤感的想。 “林珑给家里来过电话了吧?”我问道。 “嗯,来过了,给你来了吗?” “也来过了,还有视频呢!”说着我便打开视频给他看。视频里就出现了戴着眼镜像个超有学问的女知识分子一样的林珑。只见她俏皮的说:“嗨,亲爱的老玫!来“啵”一个。”她凑近镜头做了个亲吻的动作。“今年我不能回来看你了,因为我可忙了,忙得我呀都四脚向天、两眼放光了!你看我的腰都忙瘦了几大圈,是不是看起来更苗条了,更有魅力了,也更漂亮了呢?!而且我的手指都忙瘦了好多,看是不是一双纤纤玉手哪?!……” 林业哥看着妹妹在视频里声情并茂又顽皮可爱的说着自己的漂亮和魅力,也忍俊不禁的说:“真臭美,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漂亮的?也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这些。” 我则立即反驳他:“什么臭美呀?这叫自信,你懂不懂?何况人家林珑本来就很漂亮嘛!” “我就不懂你们这些女生就知道什么漂亮啦、帅气啦,爱情啦。看来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啊!”说这话时,林业哥早已逃得老远了。其实他是专说我的,因为只有我是长头发。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饶过他,于是我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志就追上去,在他的胸前、后背、腰上、手上,甚至是屁股上都拍了好几下。 他忙躲闪着又是求饶又是认错的:“饶了我吧,我要是再说,我就是小狗、小猫、小猪、小耗子。”他一连说了好几种小动物,把我的肚子都笑疼了,说:“有这么大的小耗子吗?” “有啊,只是人们没看见而已,它在外星球上呢。”林业哥扯着。 我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就故意说:“我知道自己见识短,不用你提醒。二十年来就没出过这县城,你说这见识能不短吗?” 见我生气了,他就有点慌了,从小都是这样,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紧张的解释着:“玫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知道的。” 我把手里的杂志扔到床上,自己也丧气的走过去坐在床边,撅起嘴说:“见识短就是见识短,你不用解释什么,我都明白的,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认识你十五六年了,你都不肯帮我,谁还能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只要我在能力范围内或者超出一点都能帮你。”林业哥走过来,这样说。 我望着他说:“其实这与你的能力没有太大关系,关键就看你肯不肯帮我了。” 他立即明白我的意思了,说:“你想出去啊?可你爸妈能同意和放心吗?” “同意?”我无奈而悲哀的说。“如果能同意和放心我就不来求你了。那天跟你出去吃饭时,不是遇到了我的初中同学韩冰吗?她说只要我爸妈同意,她就带我出去,可这二十多天来,我嘴唇都快说出血来了,也没能说动他们一点,所以才来求你帮忙哪。” 林业哥也坐下了,他坐在电脑前的靠椅上,为了对着我,他是跨着坐的:“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当着别人的面都那么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着说:“怎么你听到了?” “离那么近,我能听不见吗?我又不是聋子。” “那你当时怎么没有什么反应呢?” “我能怎么反应哪?是跟她理论,还是打她骂她呢?我犯得着吗我?反正以后也没有多少机会能看得到。”林业哥说。 我捕闪着眼睛,笑笑:“那可不一定,你们俩一个是主管,一个是设计师,挺合适的嘛,又都在南方,听说还隔得很近。要不要我帮你们俩牵个线、搭个桥啊?” 他听这话看我一下:“您老想当媒婆啊?那您去关心别人好了,我的事就不劳您操这份心啦。”他显然很不高兴,站起来就要走。 我连忙挡住他,撒娇说:“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但你得帮我撒个谎,你就说我们俩好上了,你要带我出去,说是两个人在一起好一些就可以了。”说这话时我居然没有脸红和不好意思。 林业哥先是一惊,随后笑着说:“你就不怕你爸妈真让我们假戏真做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你别后悔才对吧。”我也笑着说。他没有回答我帮还是不帮,而是向门口走去。我追问着:“你到底帮不帮我?”他回头说:“你觉得这种事能开玩笑吗?”说完他就走出了我的房间,留下失望的我,发呆的望着门口。 在林业哥走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初五,韩冰也走了。在走之前,她来电话问我爸妈同意让我跟她去没有?说她明天就要走了,她得提前几天过去适应那的新环境,而且人家还是那么大的企业。 我只能实话实说的告诉她还没有。我明显感觉电话那头的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我能理解,因为带一个人出去,她就承担起一份责任,尤其是我。或许她还没有真正了解到爸妈是怎样的担心和在乎我吧,否则她也像林业哥那样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带我出去的。 就在我失望郁闷时,爸爸妈妈则应该比我更加失望,因为那国税局幼儿园是铁定进不去了,人家把我们初一送去的礼品和压岁钱都一物不差、一分不少的全给退回来了。这样就像爸爸说的:他若不收礼不收钱,你根本就不用去想,其实也不太正确,之前不也送出去过不少礼和钱吗,也没见有人退过,我也没在哪家幼儿园呆过呀。这次可能是送得太多了,所以才不好不退吧?爸爸妈妈心情郁闷失落时,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大好了,心想:“这下你们总该让我去南方了吧?”可他们还是不同意,说什么林业哥都走了,没有知心的人带我,其实这些都是借口,隔壁的芳芳也在那边打工,这几天也会走的。他们又说芳芳家与我们家没什么交情,她不会尽心照顾我的。我甚至说让刚出去的林业哥回来接我都说了,他们都不肯。我说你们真让我一辈子都啃着你们吗?是,爸爸早就说过他养得起我,一辈子都养得起。可我难道就要靠你们养着过一生吗?父母没有说话,也没有退让,只是让我去家里的小店收钱,其实有妈妈收就够了,但妈妈却在家呆着,让我一个人去。我明白父母的用意,但我的整个心已经去了南方。在店里收钱甚至都把钱给数错或找错。两天后,芳芳也走了,她这一走,我更是不得了,真的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想一件事想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呢。 俗话说,中国人过年,要过到十五元宵节,这年才算是彻底过完了。就在元宵节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在街上看人们耍着狮灯和龙灯时,我溜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给林业哥去了个电话,名为祝他元宵节快乐,实则花言巧语、软硬兼施、威逼利用,以让他帮我撒之前我说的那个谎。我说你这次若不帮我,我就跟你绝交,以后我白玫梅就不认识你林业了,你看着办吧,到时可别后悔。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他会帮我的,其实他就是我手里的一颗小棋子,从小就是,只要我稍稍一恐惑,他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了,果然不出三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一下,是信息,打开是:“哎呀,我的老大祖宗,我怕了你啦。谎我可以帮你撒,但他们信不信,信了能不能让你出来?我可管不了,你也知道我的演技很烂的。” 我回复他说:“那就谢谢你了!早知道迟早是要帮的,早答应多好啊!还有到时还得麻烦你回来接我哟!”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遵命”。随后我便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妈妈还问上哪里去了。我说上厕所了。之后又说想早点回家睡觉。于是我们便回了家,刚回来一会儿,我就在自己房里听到客厅的座机电话响了,只听妈妈说:“喂,谁呀?林业呀!” “……!” 只听妈妈想当然的问:“你找玫梅吧?那你怎么不打她手机呢?”当然我只能听到这边妈妈的话。“哦,也祝你节日快乐,祝你爸妈节日快乐!” “……!” “也祝你万事如意,祝你爸妈万事如意!” “……!” 妈妈听得不耐烦了,说:“林业,你这孩子到底要跟我们说些什么呀?” “……,……。” “啊!?是吗?” “……,……。” 妈妈听着,忽然一句差点没把我吓死。她说:“是玫梅让你这么说的吧?这阵子她总是吵着要上你们那儿去,你说她一个女孩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现在社会又这么复杂,你说我跟你叔叔怎么能放心吗?所以这事你就别管了。再说她不懂事,又没出去过,不知道外面多险恶,可你比她比大了好几岁又出去过那么多年了,应该知道这社会的险恶啊,怎么也和她一起来忽弄我们呢?” “……。” “你别什么事都听她的,惯着她呀。别说你们还没好上,就算你们真的在谈哪,也得等你们俩结了婚,有了孩子后,我们才可能让她跟你去。”听着妈妈的话我彻彻底底的失望了,不,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我像瘫了一样靠在门上,倒不是因为这么快就被妈妈识破了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而是妈妈最后的那句话,这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同意让我出去的,除非……。我的脑子在迅速的转动着。忽然想起了韩冰那天说的一句玩笑话“你不会偷偷跑出去啊?” 这时我房间里的音乐响起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知道这是林业哥打来的。无非也就是告诉我这些,我也懒得去接,但它一直响,我只好无力的站直,又无力的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一接听我就说:“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但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听这话,林业哥吓了一跳,紧张的说:“玫梅,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来啊!”我立即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林业哥说这种话的,即让他担心,又让他疑心告诉爸妈,那我连家门都出不去了。于是我故作轻松又有些无奈的说:“我能做出什么傻事来呀?我有那么大胆量吗?无非是在家等着他们怎样处理我呗。看他们又想把我弄到哪个机关幼儿园去,又准备请什么关机的领导吃饭、送钱呗。” 林业哥听我这么说才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说:“你能这样想也对,但你千万不能怪你父母啊,他们有他们的打算和考虑的,只不过一切的打算和考虑都是为了你好,当然做法是有些不妥的,但你要理解的。” 我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我说你这大主管的大道理可真多啊,不愧是当主管的料啊!”听着我略带讥讽的话语,林业哥只是嘿嘿的讪笑两声,说:“怎么,又生气了?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呀。如果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怎么一点都不喜欢我呢?” “喂,你怎么又扯这些了,小心本小姐真跟你翻脸哦!没帮上人家一点忙,还有心情扯这些,应该痛哭流涕才是啊。好了,真不跟你扯了,俺还有事情要想。再次祝你元宵节快乐!”林业哥在那边无奈的说:“好吧,那就再见啦,有空再跟你扯吧!” “好。”说完我们一起挂断了电话。我开始想我的计划该怎样付诸实施、付诸行动呢? 韩冰说要我爸妈同意她才能让我去的,所以我得想个办法,让她相信我爸妈是同意我去的,这样我才不至于到了那边露宿街头。还有我该怎样瞒过父母跑去那遥远的南方呢?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爸妈又会怎样呢?我几乎不敢想象,怕自己又会退缩。 我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它,里面夹着一个存折,存折里是一张卡。我合上存折拿起来。另一只手又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箱子里,即而把箱子推上。然后拿着存折和银行卡仰面躺下去,腿随着惯性还摇了一摇。看着存折上的三千块钱我得意的笑了。 这是我十八岁之前收到了一部分压岁钱,爸妈本来把我收到的压岁钱都以我的名义存着,算是我个人的,还可以以备不时之需,所以那些年每年都在存。 而十八岁以后父母觉得我成年了,长得比他们还高了,便不好意思再收什么压岁钱了。这两年多来,又是为我读幼师出赞助费,又是找工作给领导送钱,一时差他个一两千和一两百的,就会取它去应应急。当然事后爸妈也补进去了一点,因此才还有这三千元。 有了这三千块钱作去南方的路费应该够了吧?想着我迅速从床的这边翻转到床的那边,其实是翻了个个、调了个头,随后径直坐起,一个转身又坐到了几步远的电脑前开启它,想查看一下这一路上到底要多少盘缠,又能不能就在网上购票呢?我正要输入这些内容时,忽然想到了爸妈。 现在他们俩肯定在说我和数落我,而且马上就会过来当面数落一番的。想到这,我立即拿起存折和银行卡走到床头柜前。蹲下去拉开箱子,把存折和银行卡重新夹进笔记本里,以免爸妈来了看出什么破绽来。果然我刚放好,正要推上。 他们俩就推门进来了,妈妈还警惕的问我:“你在干什么?”我连忙从里面拿出了字典,没好气的说:“拿字典查字哪,怎么这也不行啊?” 听我这么说,妈妈才放下了警惕,随即又起了怒火:“好啊!玫梅,你现在出息了,啊!竟然逼着你林业哥来糊弄我们好让你出去,我们还没怎么老,没那么容易糊弄的。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要人家那么说,你不觉得害臊啊?真是羞死了,要是这话被他们家的人知道非笑死不可。” 我见此只好把责任都推给林业哥,狡辩着:“我只是让他帮我向你们说说让我去南方,让他跟你们说他会照顾我的,让你们放心,谁要他那么说的。他到底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让你们这么生气啊?”我甚至还明知故问,心想:“自己也真够坏的,明明是自己导演的这出戏,现在又这么说,以求彻底置身事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林业哥身上。” 父母见我这么问先是一愣,好像真有点相信了,不过随即妈妈就明白过来了,气忿忿的说:“不是你让人家这么说的吗?她还来问我们,他说了些什么?”这话妈妈是对着旁边的爸爸说的。“而且林业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本分,我们是看着长大的,他没那么多小心眼的。” “你们看着他长大,就没看着我长大?你们了解他,就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我?”我既然刚才那么说把自己置身事外,现在自然不好自己打自己嘴巴的承认,所以只好继续址呗。 “我们就是太知道你心里的花花肠子了,才这样肯定的。”妈妈无庸置疑的说。 我只好无言以对又不以为然的说:“我要他这么说,他不说不就完了吗?说我逼他,我拿了枪,还是刀哪?即便我真拿了枪和刀,他在那边,千山万水的我逼得着他吗我?再说你们真打算养我一生一世啊?你们是养得起我,可我有手有脚的,是智力不如人呢,还是精神有问题呢?我就那么没出息,就要靠你们养着过我自己这一生吗?” 爸爸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满是慈爱的看着我,并爱惜的揉揉我的手,又招招手让妈妈也坐过来:“玫梅啊,爸爸妈妈知道你是个很志气的孩子,不愿再在家里呆着,不愿再靠着我们,你放心爸爸妈妈一定再托人帮你找个好工作,爸爸这次一定说话算数。” 这些话我早就听得腻透了,于是极不耐烦的说:“好了,我求你们别再去四处托人了好不好,托了那么多人有用吗,我还不是照样没工作?我看我还是自己出去找个工作好了。就在这附近,让你们天天都能看到我,这总可以了吧?” 我又强凋,因为看到爸妈的眼神变得说不出的复杂,是那种既不舍、不放心,又好像不得不让我走的神情。就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的离开他们。 爸妈见我这么说心情才彻底放下来,爸爸还疼爱的把我揽到怀里。妈妈也伸手过来抚摸着我的脸又理了理我的头发。仿佛我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其实在他们心目中我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时妈妈也说:“这样也好,反正现在都是这样,也没有什么铁饭碗了,全凭能力吃饭,说不定咱家以后也能出个女强人呢!?” 爸爸欢喜的说:“是啊是啊!那我就是女强人她爸了,你就是女强人她妈了!哈哈……。” 我听着直在他怀里撒娇:“你们说什么呢?我可不想当什么女强人,也没本事当,你们的愿望是要泡汤的哟。再说那女强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好当,咱不当,谁爱当谁当去。咱就早点结婚,给我们生个外孙抱抱。”妈妈说道。 我的脸立即涨红了,忙从爸爸怀里起来,坐到妈妈这边娇嗔得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的脖子摇了摇:“妈妈!你怎么又来了?” 说真的,也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这话时,脑海里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林业哥的身影。难道我真的爱上了他么?我这样问着自己。 第五章《出走》 第五章 出走 这之后的七八天里,我都在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五六年的县城里转悠着,真的希望能找到一个适合我的工作,但如同过去那些大龄青年找对象一样,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工资七八百的给人家抄抄写写当文员的,人家嫌我不是大学生,又看看我的长相,便问我会不会喝酒,酒量怎么样?这摆明就是让我去“陪酒攻关”嘛。而四五百元的售货员、收银员、服务生,我又嫌人家工资太少了,工作时间太长了。心说:“自己好歹也是个高中生,还学了两年幼师,怎么能这么掉价呢?” 当然我也没忘了再去一次这县城的那两所私立幼儿园。她们仍旧是以去年一样的理由拒绝了我:“你没有正式的幼师资质。”也许我注定志在远方吧!?可我若真去了南方会不会也遭遇到这样的尴尬呢?在这小小的县城里转悠了七八天也没转悠出个结果的我,发出这样的感慨和担忧。最后仍旧是心一横,决定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去南方找韩冰。如果实在想去,却硬是不去,我想自己真的会,我不敢说会后悔一辈子,但我想自己会想很久、遗憾很久的,就像两年前自己没能坚持参加高考,没能上大学一样。爸、妈,你们就让我自私一回吧!就让我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吧!如果到时真跌了跟头、碰了钉子,自己也就死心了、不会再想东想西了,也就能安分守己的呆在你们的羽翼下、免受风吹雨打了,不然自己总不甘心,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多精彩缤纷、多美丽璀璨,而看不到残酷无情和艰难困苦。 我拿定了主意,决定还是去那边碰碰运气,更何况还有林业哥在那边,实在不行就去找他好了。想着我觉得事不宜迟,再拖下去,自己又该犹豫了,于是我立即来到车站咨询一下,看是坐火车去,还是长途汽车。我希望这一路上能尽量少转些车,以避免路上搭错车或是坐过站。想到这,心里还有些发毛,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而且还是偷偷的跑出去,万一……。我连忙打住自己,做了个深呼吸,走进去。虽然现在已是正月二十几日了,春运也已经过去有几天了,但候车室还是人满为患,恐怕进去连个空位都找不到的。我在公告栏上看了看,又问了问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都得到了准确,也令我比较满意的答案。28号,也就是后天早上八点半,就有一趟卧铺大巴是直达韩冰所在城市附近的。票价是一百五一张。在路上的时间至少是七八个小时以上,而到达韩冰所在的服装之镇“莎城”则还要坐四五十分钟的巴士。这个女人为了招揽生意介绍得很详细,当然自从那次与韩冰说好要跟她出去以后,自己就已在网上作了全面的了解,这让我更加打消了顾虑,信心百倍的去。 在吃晚饭时,我谎称找到了工作,在桥东的药材公司做资料员。我说就是在电脑里查查各种药材的各种资料和信息,工资七八百呢!而且明天就得上班,所以你们要去看看,就等哪天休息再去吧。我这样说着,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要去看看我上班的地方。但妈妈还是说,明天让爸爸送我去。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先答应下来,要知道不答应让他去,他更会去的。这是二十年来,我对他们的了解,当然这只对于我。 第二天,起床时我就将衣柜那个黑色的新挎包拿出来用,把里面用来鼓起的硬纸盒抽出来,再从床头柜的箱子里拿出了存折和银行卡放进去。一家人吃过早餐后,爸爸仍坚持要送我去上班,于是我也只好陪他到桥东那边走一趟,为了不让他进入人家药材公司,我故意说肚子痛要上厕所了让他先回去,但爸爸却要在那儿等我,还替我拿着包。 我立即把嘴撅得老高,说:“您都送到门口了,还不放心哪?等会儿同事们都来上班了,我都这么大人哪,还要爸爸陪着上班啊?多丢人哪。” 爸爸这才嘱咐了两句,看着我走进去才往回走。看着爸爸的摩托车走远了,我才出来朝解放路走去,去银行取出了那两千块钱,然后便直奔车站。尽管昨天就知道那趟车的车票最早也得九点半以后才发售,但我还是早早来到这等候。都说宜早不宜迟嘛,何况我第一次出门,还是几百公里的远门,当然是事事都必须早作准备和打算,而且等会儿买到票后,给韩冰打电话时,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演。 其实自从作了这个决定后,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我既担心自己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自己真能像韩冰说的那样进一些小规模的幼儿园吗?又担心父母知道后会怎样呢?我都不敢去想象,但是这些似乎都动摇不了我这次的决心。 我在候车室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把挎包抱在怀里,并用手捏着上面,因为两千块钱都在里面放着。虽然两千块钱在今天并不多,但我还从没独自带这么多钱在外头过,而且还是在这人挨人、人挤人的候车室里,稍不注意就可能落到了那“三只手”里去了。九点五十分左右,广播里开始喊着要去南方各个地区的人到指定窗口排队买票,其中就有“莎城”附近的“蓉城”。我排在最前面,当然也是最先拿到票的,票上写的和昨天那位工作人员说的一样,只是那女人还说了路上每四小时停一次,一次十分钟,让人上厕所。吃一顿饭。当然她也不忘小声告诉我她丈夫是那趟车的司机,票可以不在车站买,到时她丈夫那里买多少会少花点钱的。我这才明白她是在为自己创收啊!这样做本是不太好的,但我对于来说并没有丝毫损失,所以我也愿意帮她,而且自己更能省点钱,但我必须提前买好票,才好跟韩冰说,如果她不答应,我就可以说“我票都买好了”。她可能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吧?我把票放进挎包夹层里,便离开了车站,在街上诳了诳,想给韩冰带点家乡的特产。同时也觉得路上带这么多钱不太安全,但又不能不带这么多,要是一时找不到工作呢?又不能从家里带出什么衣服,衣服倒可以在那边买,服装之镇嘛,保证是又便宜又新潮,关键是没有行李,韩冰会怀疑的。于是买了个四方形的,能提也能挎的旅行袋,去到难货市场。买了五斤我们这儿手工做的薯粉丝和三斤干辣椒,算是意思意思嘛。 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11:45。觉得韩冰应该下班了,于是就到一家麻将馆附近,在一个能够清晰的听见麻将声和人声,又不至于太吵听不清电话的地方,拨通了韩冰的电话:“喂,韩冰啊!” “你是……,哦!玫梅吧?是不是你爸妈同意让你过来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看来你是未卜先知、孔明在世啊!” “哈哈……,你也太会穿越了吧?都去了三国啦!是在魏国还是在吴国,还是在蜀国呢?” “目前还在吴国,过不了多久就去你那南蛮之地了!” “去你的,好了,咱俩别贫了。你爸妈真的放心让你来我这儿啊?我怎么有点不信哪?”听韩冰在电话那头这么说,我心里真有点发虚,但我仍旧告诉自己不能上她的当,她这是在诈我,于是我说:“你叫他们彻底放心是不可能的,但我在这儿实在找不到工作,没有前途,他们也只能我放去呗,何况林业哥也在那儿附近。” “哦,原来还是比较放心他们的准女婿一些啊!” 我真后悔提到了林业哥,又被她取笑一番。“哎,白玫梅想什么呢?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吵啊?”我正懊悔着,听见韩冰这样问,才想起自己导演的戏还没上演呢。我说:“今天我爸过生日,家里有好些客人,正在打麻将玩。你要不相信我爸妈是同意我来的,我叫他们来接你的电话吧。”说完我把手机放开一些,喊了一声:“爸、妈,快点接韩冰的电话,她不相信你们会让我去南……。” “别……别,这么多客人在家,肯定忙死了。哦,我的意思是说很忙,这在外面说顺了嘴,一说话冒出来了。”韩冰好像觉得不该说“死”字。于是解释道。我则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呀,说话不都这样的?你也太那个了吧?”说着我才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以免再让麻将馆的人看着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对你当然是越损越好,可你爸妈是长辈呀。啊,白玫梅你坐什么车?跟谁一起来呢?”韩冰又问。 “我家隔壁的芳芳也要去那边,我跟她一起来。芳芳说她每次回去都坐卧铺大巴,所以这一次也我跟她一起坐,只是她在终点站蓉城就下了,而我还要一个人去你那边,要不你有时间来蓉城接我一下不?”我说。 “那你不如就留在蓉城,不必来莎城了或者让你准男友,林什么的来接你啊。我最近都很忙,老是加班到深夜一二十点钟,而且不能请假,请假这一整天的工资就没了,还要扣奖金的。当然我能来,一定来接你。” 说实话,听韩冰这么说,我确实有点不满和失望,她甚至都没问过我什么时候的车,什么时候能到达?或许她觉得我身边有个经验丰富的芳芳在,她关心太多未免有点多此一举了吧?而且我就不信我白玫梅就一定比别人没用,就一定拿着地址都找不到她?我像争口气似的想着。 见我没有说话,韩冰在电话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你生气了?怪我没……?” “没有了,怎么会呢?”我连忙说。我本来是有点不满的,但想到她加班要加到十一二点钟,也够辛苦了,自然也就理解了,何况我是在求她的。 韩冰说:“那就好!反正有时间我一定去接你,到时你给我打电话吧。我要吃饭了,祝你一路平安!” “好的,到时别忘了请我吃大餐啊!!”我说笑着。“你放一千个心,忘不了!”说笑着我们挂断了电话。 之后我将旅行袋放在一个服装店里,说下午来买几身衣服,并希望之后也存放她这儿,明早自己来取。那老板娘见有生意做了,当然答应得非常爽快,并特别接过去,放在一个较隐蔽的柜台下,说:“放在我这儿绝对安全。”我点点头,跟她客套一两句就出来了。路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问我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但我怕他们盘问我工作得怎么样啦,什么药材又是多少钱啦,什么什么的。就对她说单位有食堂,所以不回了可以不?妈妈说好吧,不过晚上要回来啊!我“嗯“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两天撒的谎比这二十年撒的都多得多,但为了出去我不得不撒这些谎,一个一个的撒,两边撒。所幸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在车上了,之后再也不用撒谎,再也不用骗人了。想着心情舒畅了许多,也释放了许多。随后找了一家吃食店,吃了一碗红烧面,又在街上随便逛了逛,买了一些自己平日喜欢吃的,又一两天不会变质变坏的面包、饼干什么的和一大瓶矿泉水,到路上吃。 下午三点,我到这家叫做“凯悦”的服装店。我内衣加外套加牛仔裤,一共买了七八件,花了五六百块。老板娘赚得是眉开眼笑,直问我是不是要去外地?我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她又说出门在外,一个女孩子要格外小心,现在坏人多。我微笑着点点头向她道谢,谢谢她的关心和提醒,自己会注意的。随后把衣服叠好分别放在旅行袋的两边夹层里,又把面包饼干和水放在外面的一个小夹层里。最后把所有的拉链都拉上,拿起来交给老板娘,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来拿,请她务必在七点半就开门,因为自己必须在八点半之前赶到汽车站上车。她说她一般七点就开门了,不会等到七点半的,保证不会误了我的车。我又说声谢谢。随后抬头望了望墙上的圆形挂钟,快五点了。如果真在上班也应该快下班了吧? 说来也奇怪,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离开父母,离开家了。平日里恨不能马上逃离的我,真的要走了,却有点伤感起来,有点想哭的感觉。为了不让老板娘看出什么来,我连忙跟她说了声“我走了”就走出了她的店。出了服装店,我的眼泪就出来了,想到自己这二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有父母的爱和付出包围着、包容着,而父母又无时无刻不是辛劳着在为这个家、为我付出着、奔忙着。别人家可能只是付出着、奔忙着,而他们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心病,那就是哥哥,而且这个心病并不知何时能痊愈,还会不会痊愈都不知道。而我却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份、太不懂事,也太对不起、太伤害他们了??哎,对不起就对不起吧,伤害就伤害吧。反正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好不容易下了这个决心,也不想退回到原路上去了。不如在走之前再为他们俩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吧!于是我跑到菜市场,称了肉,买了鱼、鸡和一些小菜,提回来。并给爸妈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早点回来吃饭,说是庆祝我正式上班。其实这做饭烧菜,也是我这半年来在家闲得无聊,才跟妈妈学着做的,要在之前我哪进过厨房,碰过这些东西啊?!自从学了做饭烧菜就时常帮着妈妈做做饭买买菜什么的,所以烧的菜虽不能说是色香味俱全,但自觉味道还咽得下去吧?当然这只是自己的感觉,也就我们三个,还没敢拿给别人吃去。 不到一个小时,加汤六七个菜就做好了,端上桌后,正在摆着碗筷呢。爸妈便一起回家了,妈妈还从店里拿回了一瓶饮料。爸妈来到饭厅看见桌上的菜都高兴,爸爸还说:“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证明我们家小玫梅从此也有工作,也能赚钱了,真正长大了。我们也就不用再操心了,就等着抱我们的小外孙吧!” “爸爸,你怎么也像妈妈似的说一些?”我说。 妈妈把饮料放在桌上,支持老爸:“说这些怎么了?你难道想一辈子守着我们,不结婚不生孩子啊?做尼姑啊?”老妈说着自己先笑了,并去茶几上拿杯子倒饮料。 我立即回敬说:“甚至比当尼姑还……。”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问着自己。口头却说:“我才不会当什么尼姑呢,我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女去当尼姑也太对不起这天底下的帅哥了吧?”说着我滑稽而性感的扭扭屁股,但丝毫看不出一丝性感,因为衣服穿得太多了,但却把老爸老妈笑倒了。 说笑一阵后,才坐下来吃饭,爸爸还让我把他平时舍不得喝,更不能喝的白酒拿来。妈妈不高兴的说:“你不要命了,还喝啊?” “今天是为了庆祝玫梅正式参加工作,怎么能不喝点酒呢?何况我近来的血压也不高啊。老婆子啊,今晚你就让我喝一点吧,就一点?!”爸爸哀求着。 我也说:“今晚就让爸爸喝一杯吧,但以后还是少喝或者不喝最好。以后别什么话都去接,最好和妈妈一起开着咱家的小店算了,别在外面跑来跑去了,也都是五十多的人哪,还有一点高血压。妈妈你也是,凡是都不要太辛苦、太操劳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健康才是最最重要的,所以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啊!”说着我已从旁边的橱柜里拿来了那瓶打开后只喝了一点的白酒和那种小杯子。 当我把酒和杯子放在桌上后,看他时,发现他们正有点疑惑的望着我。我连忙解释:“我是说我现在有工作了,你们的负担没那么重了,可以休息了。钱嘛够用就行了,把身体累坏了再多的钱也没用啊。” “是啊,钱有什么用,钱能把我的白杨带回来吗?整整二十四年了,儿子啊!!你在哪儿哪?爸妈在这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吗?!”妈妈突然声泪俱下的说着,随后便大哭起来。 爸爸眼睛也不例外的湿润了,并安慰的用手在她肩上揉揉,说:“今天是庆祝玫梅上班,你怎么说起这些了?” 我忙说:“都怪我,我干吗提什么钱呢?”妈妈赶忙拭起眼泪:“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在今天说这些的。”说着她开始摆杯子,拧开那瓶饮料倒在杯子里递给我,再去倒下一杯,因为爸爸要喝白酒,所以她只给我和自己各倒一杯就盖上了,并拿开一些才坐下。我们没有碰杯,因为没有那种心情。妈妈又对我说:“玫梅啊,如果我和你爸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不能找到或等到你哥回来,你一定要替我们继续寻找或等着他回来,然后让他来我们的坟前走走,让我们俩好好的看看他!”妈妈越说越哽咽,说到最后又是泪流满面。 我和爸爸也跟着她默默的落泪,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妈妈在我出去之前交给我的唯一任务,那就是替他们寻找我那从未谋面的哥哥,不然他们曾未在我面前提起过哥哥,为何今晚会提起他呢?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我也暗暗地决定一定要找到他,以完成父母这个几十年来的心愿。 等了一会儿还是爸爸先收起情绪,擦干眼泪,故意笑着说:“你们两个怎么没一个给我倒酒啊?还要我亲自来倒啊!”说着就拿过酒瓶。我连忙用手摸掉眼泪,站起来拿过爸爸手里的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这时妈妈也停止了伤心,正板着脸的看着爸爸。爸爸忙陪笑道:“就这一杯,你看玫梅她都给我倒上了。”妈妈不容商量的拿过爸爸手里的酒杯放在自己这边,并用大杯倒了一杯饮料给他。有趣的是,就在妈妈倒雪碧时,他竟趁妈妈不注意,悄悄地把那杯酒拿过来一饮而尽。当然这些是没法逃过我的火眼金睛,但爸爸用眼神警告我不要企图告密。 于是我想笑又不敢笑,连忙夹了块鸡肉放在嘴里,以免自己忍不住。不过很快妈妈就发现了,但为时已晚。也许她一开始就看到了,只是假装没有。这就是智慧吧!?即为他的身体着想,又不至于太过苛刻他了,反正也倒出来了。 见气氛正常了,我就说:“我们经理说了明天早上要加班,早上七点半就得到单位,所以七点前就要从家里出发。而且呀。”我轻微的深呼吸了一下。又继续着:“还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就是我同事张艳,怀孕八个多月了,她老公出差去了,双方父母又不在身边,她家就住在公司附近的金桥小区里。所以她想让我上她家住几天,陪陪她,万一要生了,也有个人在身边帮忙打电话送医院什么的。”我像背书一样的说完这些,心里并不轻松,因为我又在欺骗他们,还要迎接他们的置疑。 果然爸爸首先就是一句:“这都什么人哪?要生孩子了也没个人在身边。” 其实这话我可以不解释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扯了半天:“她说她老公明天就要出发,而她妈要后天才到,她怕明晚有什么事,反正就是给她壮壮胆啦!?” “壮胆还差不多。”妈妈喝了一口饮料,夹了片白菜放在嘴里嚼着说。不过随即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她干嘛找你啊,你第一天上班的,她就熟悉啦!还让你去陪她啊?玫梅,你又在搞什么鬼啊?”妈妈嗓门足足提高了八斗,脸色也由晴转大到暴雨。 我被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下完了,弄巧成拙了吧。也许连那张车票都得作废不可啦!”想到这,我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悔断了。但仍作着最后挣扎似的:“我们以前就认识好不好,她是我在学幼师时的同学,我这次能去到药材公司上班,还多亏了她的帮忙呢。说她要请产假了,让我做她的工作,人家才肯用我的。你们以为我真能自己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啊?”我边编边说,总算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到平地上来了。 爸妈的脸色也由大到暴雨转为小雨以及阴天和多云了。妈妈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了:“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们说?”我装着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是想着给自己争口气吗?证明自己不靠任何人也能找到个好工作嘛!哪知道今天她竟要我上她家去陪她住几晚。你们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还是爸爸老实一些,想没想就说:“当然得去,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爸爸没说完就看到妈妈拿眼在瞪他,说:“你看她是来跟你商量的吗?分明只是来通知你们一下的。现在有工作了翅膀硬了,不需要你们的意见了。” 面对妈妈的讽刺我只能默默接受着,我怕再解释什么又会弄巧成拙的,因为谎言终究是会有破绽的。其实我也并不太需要扯什么张艳出来,因为我八点半就上车走了,而下午五六点时,自己起码已经离开了本省,之所以要把前几天在街上偶然遇到的挺着个大肚子的张艳扯进来,是想等自己到了韩冰那儿安顿好了,再打电话告诉他们实情,这样他们或许会少担点心吧? 见我没有再说话,只低头喝着饮料,爸爸又心疼的夹了块鸡肉放在我碗里,说:“爸妈都是为你好,怕你在外头吃亏上当。”又向妈妈挤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也别再说什么了。妈妈仍然是那种爱之深,责之重的看了一眼我。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想到明天自己就要离开家、离开这整天唠叨得不行的老爸老妈,就想哭。于是我把杯中的饮料一口就喝完了,拿着饭碗去盛饭了。吃完饭,我接过妈妈手里的碗筷洗了,随后陪着他们看了很久的电视,要平日里我最多只看十分钟就去自己屋里上网了。爸妈可能在心里有些犯嘀咕吧?也可能他们认为我现在工作了,总算有点懂事了吧?总之他们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